李虎山:為新時代農民工發聲

——訪陜西作家、《平安》作者李虎山

文/魏鋒   2019-07-28 16:00    大美陜西網    人氣 ·     

為深入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在文藝工作座談會和全國文代會、作代會重要講話精神,陜西省文化和旅游廳積極推進“陜西文學藝術創作人才百人計劃”。該計劃旨在全省范圍內遴選出百名思想品德優良、具有創作實力和潛質的老中青優秀文學藝術創作人才,通過政府扶持獎勵、組織培訓等方式,培育一批德藝雙馨的陜西本土作家。日前,首批推出的七部長篇小說陸續由人民文學出版社聯合現代出版社出版。其中,青年作家、資深媒體人李虎山創作的一部反映農民工生活的現實主義題材的33萬字長篇小說《平安》頗受關注。

長篇小說《平安》,以文學的力量,以現實生活為背景,采用紀實手法,記述了上世紀九十年代初,一個從秦嶺山深處到西京城謀生的農民工平安,在城市奮斗過程所經歷的坎坷際遇和血淚史,是一部關注新時代農民工命運、生存方式以及奮斗圓夢的故事的精品力作。作品充滿時代和生活氣息,人物豐滿鮮活,文字樸實流暢,不僅體現了作者李虎山作為一名作家的使命,也彰顯了他為新時代農民工發出自己聲音的責任擔當。

“為什么要關注農民工這個社會熱點進行小說創作?”日前,關于小說創作背后的故事,筆者專程采訪了作者李虎山——

魏鋒:李老師您好,《平安》終于從人們的期待中姍姍走來,曾和您聊過《平安》在五年前已經成稿,也有出社商與你談過出版事宜,為什么到現在才得以正式出版?

李虎山:是的,《平安》早在五年前已經完稿,當時書名不叫《平安》,叫《西安,我來了》。北京有個書商,從博客中看到內容提要和后記后,決定出版,但他有個要求,讓我在書中加一些能使主人公經歷更凄涼、更悲壯的情節,用情節烘托農民工在城市生活的艱辛,他還要求,把整部書,做成一個純粹悲情的東西。也在此時,西安書商一個朋友也找到我,說要出版這本書,他的想法和北京書商的想法一樣,要悲情,建議把書名改成《掙扎》……

當時,我也很納悶,農民工在城市打拼,他們對生活一樣有追求,一樣有向往,雖然生存有困境和磨難,有喜怒哀樂,但絕大部分農民工靠自己勤勞的雙手立足,作家的責任應該是關注時代,要用手中的筆為新時代農民工發出自己的聲音。另外,“平安”故事源于生活中真實的故事,若一味地追求出版,貶低時代,對原型人物不公平,對不起自己的內心,基于此,我選擇了繼續關注“農民工”這一群體生活,封存稿件。

2019年5月4日,“開卷十分鐘,我是讀書人”小說《平安》作家分享會在陜西省圖書館舉辦。

魏鋒:那后來呢?怎么又想起來出版。

李虎山:大約兩年后吧,陜西省文化和旅游廳推出“陜西文學藝術創作人才百人計劃”,我有幸入選,申報作品時,我報了《平安》,經過專家幾次審閱,提出了中肯而具體的修改意見,最終使《平安》從出版社的大門里邁著蹣跚的步履,走了出來。

李虎山長篇小說《平安》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和現代出版社聯合推出。

魏鋒:您創作的《平安》,是怎樣一個人呢?他身上都負載了什么?

李虎山:平安這個人物,專家在審稿時,給的評價是,塑造了一個新的文學形象,在文學作品中,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么一個文學人物。專家評價和建議,我從心眼里佩服。平安這個人,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小說中記錄的事,80%是他做下的,80%中的80%,是我參與的。可以說,這是一部紀實小說。在平安身上,不但背負著農民工在城市生活的夢,也背負著以上我說過的一些社會問題。這個人,他讀過一些書,頭腦比較活絡,遇事想得開,同時也是一個一根筋式的人,頑勁和韌勁很大,屬于多性格人,正直、忠厚、善良、上進、心胸寬大、愛憎分明,有鄉村人的機智,有生意人的謀略,有農民的勤勞,也有自身之野性。但他身上有股闖勁兒。他胸裝山野之清風進入城市,可城市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生意場上的狡詐,腐敗風氣之漫延,公務人員的不作為,政府管理之缺失,人情世故之冷漠,使他感到迷茫、困惑、沮喪,面對復雜多變的現實,他沒有沉淪和退縮,他利用自我修煉的不服輸的個性,采取自我贖救,戰勝困難,他的人生最終有些宿命的意味,但他還是堅強地活了下來,雖然沒有活出自己想要的生活,還是平安地度過了二十多年的時光。在他身上,有許多農民工的夢想、追求、經歷和苦難,我之所以選擇書寫這樣一個人物和他的故事,是想讓人們記住,在過往的歲月中,有這樣一個龐大的群體,背井離鄉,拋家棄舍,懷揣夢想,在追求自己不同人生的同時,也在為社會的變革和進步做著探索和貢獻,歷史不會忘記他們,生活沒有拒絕他們,時間在錘煉著他們,時代在教育和培養著他們,同時,時勢也在逼迫著他們改變,從懵懂走向開化,從單純走向成熟,從貧窮走向富有。

魏鋒:您如何看待現實題材創作,您認為,現實題材在創作過程,有哪些難度?

李虎山:長篇小說,習慣按慣例劃分,常說的是歷史題材和現實題材。現在,一直在強調現實題材創作,現實題材,也就是現實主義。其實,今天的現實主義寫作,也就是明天的歷史題材。現實主義起源于法國,最早指的繪畫,后來引伸到文學創作,現實主義,在藝術上,是指對自然或當代生活做出準確的描繪和體現,拼棄理想化的想象,主張細密觀察事物的外表,據實摹寫,泛指文學藝術對自然的忠誠。我在創作《平安》的過程中,注重挖掘細節,一切從實出發,可以講,整部作品,虛構的東西很少,也沒有理想化的想象,我就想寫一個在生活中,真真實實存在的,讓人們在身邊都能發現的一個人。當然,目前環境下,將現實寫好,難度非常大,多元的現實生活,精彩到比作家的想象還要豐富。特別是長篇小說創作,塑造的文學形象,如何從現實生活跳出來,是一個作家挑戰生活、挑戰自己的課題,沒有一定的文學修養,難以超越,難以使筆下的人物,從蕓蕓眾生中站起來。還有,現在我們要宏揚主旋律、正能量,真正塑造文學群像和寫好人物更難。在這一點上,印度的作家和作品,做的非常好,無論是影視,還是小說,印度人寫正能量的東西很真實,他們的許多影視作品,取材于現實生活中的真實事件,卻寫出了讓人感動流淚、毛發燥起的故事,寫出了世界的視角,同時讓人感悟到一個國家文化的傳承和宏揚,雖然這個國家人們的物質生活并不豐富,但文化的傳承和宏揚,讓人從心眼里敬佩。作家立點高,視野開闊,擷取的題材具有世界共性。

李虎山迄今在《人民日報》《光明日報》《中國青年報》《解放軍報》《南方文學》《朔方》《草原》《散文百家》發表文章四百萬字。

魏鋒:老李師,無論在您從事的新聞本職工作,還是您的文學創作中,您的作品大多數都是反映農民工在城市生活的,您為什么一直在關注農民工生活?

李虎山:從27年前從商洛來到西安后,我一直在關注農民工在城市的生活,原因有三;一是中國實行改革開放后,農民的思想和精神得到了解放,他們從養育他們的土地上,邁著糾結的步子走出來,溶進了城市,一方面追求物質,另一方面他們在進行精神上的自我修煉和改造。正是這一批農民從養育了祖祖輩輩的土地上走出來,改變了整個中國,改變了中國人的生活結構,現在,我們慶祝改革開放40年,說心里話,最應該感謝的,是農民工這個團體,我認為,40年來,中國最大的變化,就是農民工這個角色的出現。過去,城就是城,鄉就是鄉,城鄉是絕對對立的,工就是工,農就是農,工農是明確分化的,正是有了改革開放,這一偉大創舉,大量的農民涌入城市,模糊了城鄉分化,打亂了城鄉秩序,活躍了中國經濟,推動了社會發展。最初,城市人是討厭進城農民的,農民也發現城市人瞧不起自己,怎么辦?只有自我改造和修煉。現在看來,經過三、四十年的磨合,農民不但成了城市發展和生活的主要支撐力量,亦成為不可或缺的關鍵人群。舉一個簡單的例子,快遞和外賣,如果沒有農民工,你想想,誰來做這些工作。

李虎山與讀者交流。

二是我對農民工懷有極深的情感,原因是我熟知和了解他們。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我擔任過幾年鄉鎮領導,那時候,剛從部隊回來,二十四五歲,從首都北京一下子回到寒山瘦水、交通不便、信息閉塞的家鄉,感到很失落,很悲傷,很失望,因為對城市生活的留戀,自己一個人常常在深夜里暗自垂淚,過了一段時間后,路遙的《平凡的世界》,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播出,我大部分時間,是在山路上聽的,聽著聽著,靈魂醒悟了,就想著,要用自己的力量,改變一個鄉農民的生活現狀,可是,農民住在大山里,怎么改變,每次鄉上召開群眾大會,就鼓動農民走出山門,到大地方去,不要留戀老婆娃娃熱炕頭,不要留戀那一畝三分地,不斷地給農民灌輸城市生活的好。自己還跑到西安、渭南、潼關、蒲城、河南的靈寶等地,幫農民找活做。那時候,勞務輸出還沒有被政府提到議事日程,自己就帶著農民向山外跑。后來,自己也從山里跑了出來,感覺自己也成了農民工的一員。基于此,到城市生活后,就特別關注農民工,特別是來自自己擔任過鄉鎮長那些地方的農民工。有許多年,我一邊寫新聞,一邊在關中幾個城市幫家鄉的農民找活做,一直到后來,我在西安的家,成了山里農民進城的中轉站,來了,投靠我,管吃住,然后幫他們找活,找好后,將他們成群結隊地批發出去。有時我在想,來自家鄉的農民,在城里沒有活做,生活得不好,是自己造成的,因為是自己在很早的時候,逼著他們,趕著他們,離開土地,走出山門。如此以來,關注農民工的意識不斷增強,養成了一個習慣,開始記日記,記錄農民工在城市生活的現狀。就是前幾天,商洛十多個農民工,在修建安康機場過程中,干了兩年多,做了幾百萬的工程,被人騙了,一分錢沒有拿到,我去幫他們與地方政府協調,勞動部門答應幫他們解決。在做新聞的過程中,我用手中的筆,幫農民工鼓與呼,替農民工說話。也就在這個時候,“平安”身無分文的來了,怎么辦,除了管吃管住,還得幫他立事業,相孺以沫20多年,我還在寫作,他卻經歷不同尋常的人生。

三是幾十年來,我們的政府工作,有一個很大的漏洞,那就是,將城市的門打開之后,讓農民進來,卻沒有一個正規部門具體管理這些農民,有些農民,進了建筑工地,有了單位,還好一些,起碼有人管理、引導他們溶入城市,有公司的制度約束他們,他們慢慢懂得城市生活的規律,可那些自謀職業的農民,如我小說中的主人公平安,成了無頭蒼蠅,四處亂飛,撞得頭破血流。我們平時在城市看到,那些跑拐的、摩的、撿破爛的那些人,就是最明顯的例子,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于城市的管理規則和生活規律不顧,鬧紅綠燈、逆向而行,亂停亂放,交通法管不著他們,市民不敢管他們,有些人,撞了人,加了油門跑掉了,換個地方,繼續掙錢,在城市人眼里,他們很可憎,可他們卻意識不到。為什么會形成如此現狀,就是沒有一個部門來管理、引導和教育他們,全靠他們自己感覺行事。我想,如果我們的政府,在當初,打開城市之門前,就做好農民在城市生活條條框框的規定,設立專門的機構,教育、引導、管理進入城市的農民,為他們建立檔案,教他們如何尊守規距,那樣以來,農民不但少走彎路,城市發展也會少走彎路,農民工這一群體,不會在很長時間內,成為人們意識里不文明的代名詞。我創作的《平安》,除了記錄主人公的生活外,也從主人公身上,反映出了以上的社會問題,我的想法是,通過這么一個人物,來反映現實生活中存在的諸多社會問題。

李虎山迄今獲各類文學創作獎30多次。

魏鋒:接下來還寫長篇嗎?還寫農民工嗎?

李虎山:是的。我是一個喜歡寫新聞稿件的人,寫了幾十年本報(刊)訊,現在本報訊用的地方少了,我就想把寫作轉移到寫小說上,目前已經完成了《之間》的創作,同樣是寫農民工,但他們不再是流連于城市的建筑工地和盲目地在城市職介所用祈求的目光,顧盼顧主,他們經過幾十年的奮斗,有了積累,想告老還鄉,用自己積累的財富改變家鄉,在家鄉創業,拯救激活鄉村。在同部作品中,也反映到大學生就業問題。李氏兄弟,同時考上了西安兩所大學,由于沒有錢上學,哥哥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去陜北下煤窯,掙錢供弟弟上學,可父母一直感覺對不起哥哥,將大兒子寄回來的錢存起來,自己想辦法給二兒子掙學費,結果在賣木炭的過程中,母親從山上摔下去,掉進水庫不幸而亡。而上了大學的二兒子,并沒有因母親的死而醒悟,致女同學懷胎,哥哥得知弟弟的作為后,反目為仇。大學畢業后,弟弟和最好的室友考公務員落選,到處打工,均不被用人單位接納或處處出錯,最后在室友姐姐的幫助下,開辦了洗腳坊,又被權貴的情人勾引,差點送了性命。

時間一晃經年,下煤窯的哥哥擁有了財富積累,返鄉創業,而弟弟還在城市晃悠,找不到一份如意的工作。最終在政府的支持下,哥哥創辦了農民工創業園,吸引了弟弟和他的同學們,各自不但找到事業,也找到了愛情。2018年,還寫了一部《重歸忘井臺》,也是反映擁有了財富的農民工,返回家鄉建設美麗鄉村的事,大約寫了15萬字,后來覺得不理想,一鍵刪了,但這個小說中的人物,像懷胎已經成型的孩子,總在腦子里翻騰,現在也是,晚上醒來,這些人物就來鬧騰我,我想,2019年,一定讓他們降生。與此同時,正在創作的另一部反映農民工生活的長篇小說《西安愛情面》,也在創作中。除此外,最近還在創作另一部反映農村生活的長篇小說《喜蓮》,這個人物是我老家的鄰居,沒有文化,長得漂亮,在大集體時,特別積極,熱愛集體生活,為人處事得村人口碑,成為農村的積極分子,后來土地劃分到戶,集體漸漸消失,她也失落了,她自己想建起一個虛幻的集體,結果導致家破人亡,自己也死在兒子的棍棒之下。

魏鋒:謝謝李老師,您的創作始終圍繞著農民工,希望讀到您更多的新作,祝您創作順利。

李虎山:謝謝,盡量努力吧。

李虎山,陜西省商洛人,現居西安,“陜西文學藝術創作人才百人計劃”入選者之一。歷任北京衛戍區警衛戰士,鄉鎮領導、報刊記者、編輯、主編等,陜西省作協會員,陜西省職工作協小說委員會副主任,商洛市寫作學會副會長。迄今創作小說、散文、詩歌等諸多文體作品四百多萬字,著有長篇小說《鹿池川》;散文集《故鄉有我一棵樹》(2009年陜西太白文藝出版社),長篇小說《平安》(2018年人民文學出版社、現代出版社),迄今在《人民日報》《光明日報》《中國青年報》《解放軍報》《南方文學》《朔方》《草原》《散文百家》發表文章四百萬字,獲各類文學創作獎30多次。

責編:DAMEIW